專欄文章 / 野薑花心理諮商所 諮商心理師 張可妮 撰文
曾經的「我」，去了哪裡？
成為媽媽之後，彷彿一夜之間，我的名字就被改寫了。從原本那個有名字的「我」，變成了「誰誰的媽媽」；那個代表「我是誰」的身份，也在日常慢慢被遺忘了。然而，真正劇烈的變化，正在生活與內在之中悄悄發生。那個曾經熟悉的「自己」（有興趣、有夢想、有喜怒哀樂的自己），好像逐漸在母職的洪流裡被沖淡了。
很多媽媽曾在深夜餵奶、身心俱疲的時刻，低聲問自己：「我現在過的生活，是我想要的嗎？」。更常出現的，是那句浮現又立刻被壓抑的心聲：「我，怎麼好像失去了自己……」
母職不是天生的，而是一段學習與掙扎的旅程
社會常常用「母愛天性」來定義母親的角色，彷彿只要當了媽，就該無私、堅韌、溫柔又全能。然而真實的經驗卻告訴我們，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怎麼安撫哭鬧的嬰兒、怎麼在工作和育兒之間拿捏平衡、更不知道如何在疲憊的夜晚仍保有對孩子的耐心與對自己的體貼。
母職不像一份工作那樣，有明確的職務內容、上下班時間或升遷機制。它更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長跑，我們每天都在努力往前奔，卻很難說清楚那終點線在哪裡。
而在這段旅程中，我們不只是在照顧孩子，也在重新認識自己。當我們面對孩子的情緒起伏，是否也照見了自己童年曾經的失落？當我們渴望有「自己的時間」，是否也提醒了我們：我不只是媽媽，我還是我。
在崩解中，看見重建的可能
「崩解」聽起來像是一個激烈的狀態，但其實它往往是很安靜地發生的，可能在某次不小心對孩子大吼之後的自責裡，也可能是在深夜看著熟睡的孩子，默默流淚的片刻。我們會開始懷疑，自己是不是一個好媽媽？是不是做得不夠？是不是太自私了？也正是這些懷疑擺盪、反覆覺察帶來的崩解，讓我們有機會重新建構新的自己。
「誰誰的媽媽」這個身份其實不是要取代「某某某」，而是與過去的自己共存，甚至成為「我」的升級版本。過去那個熱愛閱讀的妳、喜歡和朋友聊天的妳、有情緒起伏、有夢想、有追求理想生活的妳，其實都還在。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與空間，重新被看見、被理解、被允許存在。
有了孩子成為母親的我們其實不必要是完美的，也無需犧牲自我才能成為一個好媽媽。真正的母職力量來自於誠實面對自己的情緒，承認育兒的不容易與矛盾，並學習在日常與自己或信任的人相互對話。
給母親的一些提醒與提問
親愛的妳，如果妳正在這條母職的路上感到迷惘與疲憊，請記得：
- 妳不孤單，這是一段許多人走過、也仍在走的路。
- 妳的情緒感受值得被看見與理解，不需要為了孩子壓抑所有的感覺。
- 妳可以休息、可以喘口氣、可以尋求支持，也可以保有安靜獨處時光。
- 妳仍可以是學習者、朋友、情人、旅人、夢想家……任何妳想成為的樣子，或只是妳自己。
在文章尾聲，我也想邀請妳問問自己幾個問題，作為覺察與對話的起點：
- 我還記得自己成為母親之前的模樣嗎？那時過著什麼樣的生活？
- 除了照顧孩子，我是否也能照顧自己的感受與需求？
- 我可以怎麼在生活裡，重新找回自己的一點空間與時間？
- 我是否願意練習對自己多一點溫柔與肯定？
如果有一天，朋友再次喚起那個屬於妳的名字，妳是否會微笑著，在心裡輕聲回應：「是啊，我還在，只是多了一個身份而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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