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痛感成為存在的證明—理解青少年自殘行為背後的心聲

專欄文章/ 野薑花心理諮商所 諮商心理師 鄭月雲 撰文

在日常的諮商工作中,越來越多高中階段的青少年因情緒困擾而走進諮商室。其中一個讓我深感震驚、也讓人憂心的現象是:自殘行為的普遍性。 相較於我過去在大學校園工作的經驗,雖然大學生中憂鬱情緒普遍存在,但穩定性、習慣性的自殘比例,反而遠不及目前在高中階段所觀察到的頻率與強度。 

這樣的落差讓我不禁思考:為什麼? 

首先,社群媒體的影響無法忽視。在這個資訊即時流通的世代,青少年大 量接觸社群平台、匿名論壇,這些地方提供了一種「彼此看見」的可能,而 「自殘」的分享也被納入其中。對許多青少年而言,在同儕之間建立歸屬感與共同話題是極為重要的心理需求。當自殘的圖文、語錄、經驗分享被廣泛傳播時,它就有可能成為某種「我們都是一樣的」象徵、一種共感的印記。 其次,是一種對生活缺乏掌控感的反應。對許多高中生來說,生活幾乎被 「讀書」填滿,選擇有限、自由被壓縮。無論孩子的興趣是繪畫、表演、動手 實作,當這些才華不被鼓勵、甚至被認為是「不務正業」時,他們很難感受到自身的價值被看見。 

我們仍活在一個「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」的價值框架中。即便有些父母並不完全認同,卻仍常被升學的集體焦慮推著走。孩子的努力與多元表現, 在這樣的洪流中,往往被淹沒。當每一次回家都是「你怎麼又被扣了○○ 分?」的責備,而非「你今天最開心的事是什麼?」的關心,那些在分數外努力活著的孩子,真的很難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。 

當孩子對生活的掌控感極低,自我價值感又長期得不到滋養,自殘行為往往成為一種最後的求助與證明。 

他們用肉體的痛感,試圖感受到自己還活著;用短暫的腦內啡釋放,麻痺自己長期以來的空虛與壓抑。在諮商室中,我看到這些孩子時常用幾乎無感的語氣說著自己受傷的經歷,而這些冷靜的語氣下,藏著極度的無望與孤單。再加上一點人際的失落、或家庭的疏離,這樣的無望感就可能推著他們,走向更極端的選擇。

我們不能只是看見傷口,而要學著看見那個傷口背後沒有被接住的心。青少年的自殘行為,不只是「行為問題」,而是正在發出訊號的內心痛苦。這一代的孩子並不脆弱,他們只是太少被理解、太常被要求強大。 給大人們的一句話:與其說教,不如靠近;與其急著糾正,不如先傾聽。 真正的改變,往往是從「願意好好聽一個孩子說話」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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