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孩子以傷害自己來求救:我們可以怎麼做?

專欄文章 / 野薑花心理諮商所 諮商心理師 陳 揚 撰文

近年來,關於兒童與青少年自傷、自殺的新聞,似乎越來越常出現在我們的眼前。過去,這類事件偶爾出現在報導中,總讓人感到震驚與遺憾,常被視為極端而罕見的個案。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這些消息不再只是個別的悲劇,而逐漸成為我們熟悉的社會現象。有時是在新聞裡看見,有時是從學校老師的轉述中得知,也有時,是從孩子口中聽說某位同學最近的狀況。曾經遙遠的故事,似乎越來越靠近我們的生活。

我們都知道,現在的孩子壓力不小。他們在求學的過程中,要面對課業的競爭、人際的挑戰,還有來自家庭、社群媒體,甚至自己內心的期待。這些壓力疊加在一起,對於一個仍在發展中、正在學習面對情緒與壓力的孩子來說,有時確實難以負荷。

然而,也許不少人心中曾經浮現過這樣的想法:真的有那麼嚴重嗎?一場考試沒考好、一句難聽的話、一個網路上的衝突,真的會讓孩子走到那樣的地步嗎?這樣的疑問並不是冷淡,而是一種很真實的矛盾心情。一方面難以理解,另一方面又深深擔心,是不是有什麼我們忽略了,是不是孩子的痛苦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更深、更沉。

我們開始想問,為什麼現在的孩子,好像越來越常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內心的痛苦?是不是這個世界,對他們來說,變得比以前更難以承受了?

自傷與自殺的背後,不只是一件事情而已

我們常習慣在事情發生後找出一個明確的原因。當聽到一位孩子自傷時,直覺會想問:「為什麼?」 是不是被老師責罵了?是不是考試沒考好?還是和朋友吵了一架?

在我接觸的許多個案中,也常聽到家長困惑地說:「就只是買不到一個遊戲點數,怎麼會變成這樣?」、「才不過是被同學講了幾句話,怎麼就想到要傷害自己?」

這些看起來「不至於」的理由,往往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真正讓孩子感到痛苦的,往往是長時間累積下來的各種壓力。也許是一次次被比較的挫敗,是在家庭中無法被理解的孤單感,是在人際關係裡找不到位置的疏離與失落,又或者,是對未來感到茫然而無力的焦慮。

對許多孩子而言,他們仍在學習如何辨識與表達自己的情緒,語言有時跟不上感受。當「我覺得我什麼都做不好」、「我覺得沒有人真的在乎我」、「我快撐不下去了」這些心聲找不到出口時,身體便成了他們表達情緒的方式。他們用行為來說話,試圖讓那些難以言說的痛苦被看見。

這並不代表他們真的想結束生命。更多時候,他們只是想結束痛苦,想要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,想要一種能被理解、被拉住的可能。自傷與自殺的動機常常是混雜而複雜的,裡頭可能有絕望、憤怒、恐懼,也可能有試探、控訴,甚至連他們自己,有時也說不清楚原因。

正因如此,面對這樣的行為,我們需要的不是簡化的判斷,而是更深的理解。

當孩子發出警訊時,我們可以怎麼做?

如果有一天,我們發現孩子有自傷的痕跡,或說出一些關於想死的話,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:穩住自己的情緒

我們很容易會感到震驚、難過、著急,甚至生氣或自責。但在這些情緒的波動中,我們可能會下意識用「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?」、「你知不知道這樣很自私?」來回應。這樣的話語,也許只是因為我們太擔心了,但卻可能讓孩子更關上心門。

請先深呼吸一下,讓自己沉澱下來。用一個穩定、溫柔但堅定的態度,找一個雙方都比較冷靜的時機,好好聊聊。

你可以這麼說:

  • 「我看到這些痕跡,我真的很擔心你,願不願意跟我聊聊你最近怎麼了?」
  • 「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你,但我真的很想懂你、陪你一起想辦法。」

不是要逼他立刻說清楚,而是要讓孩子感受到:你不是來審問我,而是願意站在我這一邊。

接著,也請務必尋求外部資源的協助。可以從學校的導師、專輔教師開始,也可以諮詢兒童青少年心理專科的醫師與心理師。台灣也有許多自殺防治資源,例如張老師、安心專線(1925)等,都是願意伸出手的人。

記得,陪伴孩子不等於一個人撐住全部。幫助孩子,也需要大人們彼此合作。

讓我們成為孩子生命中那個「可以求救的人」

面對孩子的痛苦,我們無法保證能立刻讓他們好起來,但我們可以成為他們的安全依靠。讓他們知道,無論經歷什麼,身邊始終有一個人願意聽、願意陪。

「不管你遇到什麼,我都在這裡,願意聽,也願意陪你一起走。」

「你不用一個人承受,有我在。」

孩子並不是天生就會選擇用傷害自己來面對困難,他們只是還不知道還有什麼方式可以求救。

而我們,或許就能成為那個帶他們找到其他可能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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